鄉愁有味干泥鰍

扒泥鰍,捅黃鱔,破壞農業合作社;捅黃鱔,扒泥鰍,破壞農業大豐收。

小時候,每逄秋天,這兩句順口溜便成為我們的兒歌。那時只要看到有人在田溝里扒泥鰍,便一半是警告一半是提醒地唱起來,意在提醒對方注意,別被隊長抓住了。有時自己偷偷的在田溝里扒泥鰍,并且取得了豐碩的戰果之后,提著裝滿泥鰍的葫蘆罐,洋洋得意地走在田埂上,炫耀似的唱著:“扒泥鰍,破壞農業大豐收”。

過去,莊稼人都在田地里刨食。有句俗話說得好:笑臉求人,不如黑臉求土。土地傾注了莊稼人特殊的感情,人們深耕細作,唯恐待慢了田地,目的就想從土地里刨出更多的糧食。

打田溝是在雙搶結束秧苗活棵以后開始做的一項農活。用平鍬將田后埂邊的一棵秧苗端起,就近移載到秧苗的耙齒行中。這樣田后埂便形成一條窄窄的田溝,為了便于瀝水以利于花草生長和后期晚稻收割,大的田塊中間還得打出一條或多條田溝。

晚稻收割前夕,也就是砍柴的時節。稻田里全部排干了水,田泥變成田土顯得干硬,只有田溝里還是稀泥,田里野生的泥鰍基本上集中在田溝里。這給孩子們扒泥鰍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扒田溝,捉泥鰍。這事雖然方便實惠,但是田溝里泥巴被孩子們翻過后田溝便被堵塞了,失去它應有的功能。因此在開社員會的時候,隊長都會強調不許孩子們在田溝里扒泥鰍。社會上更是形成了扒泥鰍破壞農業大豐收的口頭標語。

孩子們的玩劣以及泥鰍的美味對孩子們的誘惑豈是說不讓干就乖乖不干的。那時的我們沒事就拎個葫蘆罐,乘著大人們都上山砍柴的機會,在廣闊的田野中神出鬼沒、東躲西藏、聲東擊西,盡興的在田溝里捉泥鰍,用來改善家里貧苦的伙食。

也有大意失荊州的時候,有次我們幾個孩子一道在隔壁生產隊的田里扒泥鰍,那是一個塘下埂的大田,田溝里泥鰍象是聚會似的成群成隊,而且都是黃泥鰍,一手泥巴翻過來,好幾條泥鰍黃肚皮直挺,唧唧地叫著,好象是在抗議打擾了它們的生活。大的有成人大拇指粗細,因為泥鰍多也就有機會擇優捕捉,小的便都看不上了。因為捉泥鰍捉得太盡興了,竟然忘記察看情況,忽然聽到一聲大喝:“這幫小鬼杰,老子跟之也把逮到之吧"。猛一抬頭,看見隔壁生產隊的隊長吹胡子瞪眼地站在高高的塘埂上,那架式勢必要將我們一網打盡。我們這幫平時訓練有數的小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燈,一看大事不好便撒腿分頭順著不同的田溝逃跑。好在塘埂又高又陡,等隊長從塘埂上跑到下面的田埂我們已經跑出老遠了。氣急敗壞的隊長追著離他最近的猴子不放,一邊追一邊罵:“跟之就是攆到恩媽桶子拐角,老子都要把恩逮住”!最后猴子被追得沒法脫身,情急之下將手里拎著葫蘆罐里的泥鰍故意倒了一些在路上,等隊長追過來稍微停頓了一下,猴子也象泥鰍一樣一滑就溜走了。

扒回來的泥鰍除了一些吃新鮮的以外多半都是制成干泥鰍。制作干泥鰍的方法有兩種:一種用鹽腌,一種用火煅。我認為用火煅的手法制作的干泥鰍吃起來更香更有味。而且制作也挺簡單,將泥鰍洗凈,其實在田溝里扒的泥鰍非常干凈也沒有異味,只需二門精洗洗就好了,洗好的泥鰍瀝水。將炒菜鍋燒熱,舀一勻子菜子油鬧鍋,將泥鰍倒入鍋中迅速蓋上鍋蓋,鍋中猶如萬馬奔騰般撲騰一會過后便即悄無聲息。分把鐘過后將泥鰍盛起放入篩子里置于太陽下晾曬。

曬泥鰍的過程中還有一樣事情是省不了的,泥鰍曬過一個太陽之后拿起來不粘手時,用一根細竹絲將泥鰍肚子劃開,挑出里面的雜物。這樣處理以后的干泥鰍吃起來味道會更美。

砍柴時節,生產隊里家家都要從北邊的大山里砍下幾千斤的柴火,山高路遠不說,活也是挺重的,因此砍柴也算是農家一件異常艱辛的事。每天早上,母親天沒亮就起床準備早飯。上山砍柴,清早出門半下午才能回來,因此早飯必須吃好吃飽。困苦的歲月里,干泥鰍便解決了母親無菜可做的難題。干泥鰍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放點辣椒油鹽放到飯頭上清蒸,飯熟了,一碗香辣干泥鰍也蒸好了。

飯桌上只要有碗香辣干泥鰍,就不存在有不覺得肚子餓的,那怕你就是剛吃飽了飯,面對一碗撩人食欲的干泥鰍,不再吃一碗是根本止不住口水的。也難怪那個時候人們常說:一倉魚搭掉一倉稻。

只可惜那些年,面對一碗無比美味的干泥鰍,鍋里的飯總是不能讓人盡興吃個夠,那種意猶未盡的感覺至今讓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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